作者：石岩磊 / 声音：石岩磊

江西婺源原属古徽州，保存有大量的徽派建筑，粉墙黛瓦是其标配，黑白相间颇具古朴典雅之风。而每年的3、4月份，更是美不胜收，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将大地山川尽染，给人以荡舟花海的感觉。但看多了，人们也难免审美疲劳，各个景点要想吸引游客，就得靠其独到之处，比如思溪延村的商宅便是它的一大亮点。

 

思溪延村景区由思溪和延村两个古村组成，它们相距不到1000米，蜿蜒曲折的思溪河将它们串联起来，仿佛一只亚腰葫芦似的。两个村都有几百年的历史，涌现出众多豪门大户，尤其是在明清时期，这里孕育了大批经营木材、茶叶 、盐业的徽商。发家致富了的商人便在老家购地建房，以安顿家小，可他们的宅院受到诸多限制。

 

周武王推翻商朝后，极力打压商朝人，他们只得做些小买卖养家糊口，久而久之，“商人”便成了生意人的代名词。可见，商人的地位从发端时就比较低。而受士、农、工、商等级划分思想的影响，商贾即使发达了，也只是富而不贵。像明朝严格限制商人建宅的规模，最多三进院，不允许有金柱大门等，而受压抑的徽商即开始寻求新的突破口。

 

他们大多眼睛向内，通过不断提升修养，将自己嬗变为儒商。思溪延村便有“徽州儒商第一村”之称，村里的商人虽金玉满堂，但他们大都不张扬，体现在建筑上即是低调中透着隽永的文艺范儿。像余庆堂的大门楼建成了一个“商”字形，给人以耳目一新之感，而最能代表思溪延村儒商匠心的，当属百寿花厅。

 

其是清代的一名孝子为长辈祝寿时建的院落，里面的“三雕”工艺可谓精美绝伦，特别是木雕更是令人叹为观止。在十扇门的中间镂刻有96个不同形体的“寿”字，中门横板上有一个，屋内厢房窗户上还有两个，可人们寻遍所有角落，也只找到99个“寿”，叫人匪夷所思。直到后来香港凤凰卫视来此拍片，当无人机升空俯瞰时，才发现整个院落就是一个大大的“寿”，百寿的谜团终于被揭晓。

 

思溪延村的商人将慧心巧思深埋进宅院的细微之处，这既是他们对富不得贵无奈之举的宣泄，也是其自身修为的一种升华。仔细地端详着精美的木雕、石像以及繁复的纹饰，人们便似乎在与古代商人同桌共叙，听他们娓娓道来致富之路，观其云淡风轻的微表情，而他们最为感慨的则是商人地位的迥异。

 

如今，在万民皆可商的浪潮中，官场虽仍不失其金字招牌，可商路已然成为世人争走的金光大道。但暴富后的土包子随处可见，而文雅含蓄的儒商不常有，更可怕的是富而贵屡见不鲜。胸前挂满各种荣誉称号的富豪招摇过“镜”，而当其爆雷时，不堪入目的底裤使人不寒而栗，不知多少人被他们拖入返贫的深渊。

 

商人修炼成儒，或是国之幸，他们不仅可抑制攀比斗富的不良风气，还能培树社会文明的新标杆。在思溪延村，人们抚今追昔，对内秀其中、外素其表的儒商愈加敬佩，他们在缔造商业神话的同时，并没有被神化，而是锦衣夜行般内敛，并将满院的艺术瑰宝奉献给后人。可反观现在的一些风云人物，除了烂尾楼，他们还能为后世子孙遗留下什么呢？

 

2023.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