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岩磊 / 声音：石岩磊

上中学时，我觉得课文《范进中举》的主人公十分可笑：54岁的范进经过几十年的努力，终于考中举人，当他得知喜讯时，竟然乐极生“疯”，后被岳父胡屠户一巴掌打醒。更可笑的是这个胡屠户，范进未中举之前，其大骂女婿：“像你这尖嘴猴腮，也该撒泡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天鹅屁吃！”而当他得知范进中得举人后，又恬不知耻地道：“我每常说，我的这个贤婿，才学又高，品貌又好。”

 

《范进中举》节选自吴敬梓所著的《儒林外史》，其是我国讽刺小说的巅峰，作者用细腻的笔锋描述了封建儒生在追逐功名利禄中的渐变过程，辛辣地嘲讽了明清时期吏治的腐败、科举的弊端、礼教的虚伪等，于嬉笑怒骂间令读者掩卷深思。而当我走进安徽省的“吴敬梓纪念馆”时，对范进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纪念馆位于吴敬梓的老家全椒县境内，其中陈列有吴敬梓的生平简介、不同版本的作品以及手稿文物等。我跟随导游的介绍，步入了大作家的世界，也对《儒林外史》有了愈加深入的了解，尤其是书中的人物栩栩如生地浮现在眼前，诸如王冕、周进、严致和、杜少卿、匡超人等等，他们或才华横溢，或慧眼识珠，或吝啬如葛朗台，或出淤泥而不染，或卖友求荣，而范进的形象也更加明晰。

 

范进出身贫寒，可他矢志学业，尽管屡试不第，但仍屡败屡战，最终在考了34年后中举，3年后进士及第，可谓是打不死的小强。其更难能可贵的是，始终谦和待人，对岳父几近侮辱的责难，范进总是逆来顺受，丝毫没有忤逆，即使自己发达了，也没有血洗前耻，仍恭顺有加。此是其内心健康的重要表征，而不健康的则是社会这个大染缸。

 

随着范进高中进士，他的官运开始亨通，不断加官进爵，一路做到了三品大元的要职，而其也变得越来越圆滑世故，逢人带笑脸，背后起心机，迎来送往间深谙眉高眼低之道，觥筹交错中遍知逢迎溜须之术，俨然一条八面玲珑的老腊肉。我对其不由得有些生厌，可他又是多少求仕者的楷模啊。

 

走出吴敬梓纪念馆，面对熙来攘往的人群，我忽觉后背发凉，时光如水不复流，可世事如故不曾移。传统的人情世故没有丝毫转变，唯利是图、唯吾独尊、唯命是从等司空见惯的风习恰似洪水冲击下来的污泥，越积越厚，且经过风吹日晒形成坚硬的铠甲罩在世人的脸上，难辨其真面容。我即有些恍惚，旁边晃动着的似乎都是范进，有的为名，有的图利，有的好色，执着到癫狂，而我也和他们无异，化身为自己厌恶的样子，并与其汇成滚滚洪流，漫无边际地奔向溢洪区。

 

2023.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