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岩磊 / 声音：石岩磊

江苏扬州地处长江与京杭大运河的交汇处，便利的运输条件催生了其繁荣昌盛的商业与欣欣向荣的服务业，这里便成为名人荟萃之地，其中既有“赢得青楼薄幸名”的诗人杜牧，也有清代红顶商人黄至筠。

 

黄至筠因经营盐业而发家，更由于清廷卖官鬻爵而政商通吃。嘉庆年间，朝廷为镇压白莲教起义而军费陡升，其时又遇水灾，政府的财政收入每况愈下，到了捉襟见肘的窘境，嘉庆帝不得不号召富人捐钱，然后赏以名誉官衔。黄至筠主动捐资十万两白银，从而获得“盐运使”之职，成为扬州盐商的总舵主。志得意满的他便开始大兴土木，营建豪华的宅邸。

 

1818年，黄至筠将明朝“寿芝园”扩建为宏大的私家园林。“筠”即“竹”，黄至筠因此甚爱竹，就在自家花园中遍植修竹，婆娑竹影犹如写下数以万计的“个”字，所以取名“个园”。个园里的竹子塞满花园的每个角落，或密布成林，飒然潇潇，或孤竹为木，孑然亭亭，翠竹时而扶疏映壁，时而摇曳出墙，满是虚怀若谷之势，尽显高风亮节之气，不输陶渊明的菊韵，不差周敦颐的莲风。而个园最惹眼之处不在竹，而在石。

 

园子中间有四处假山，它们由不同色彩和形态的石头营造而成，代表着一年四季。黄至筠将柱状石头安插于竹林之间，似是嫩笋破土，一派春意盎然之境，再点缀以虎、龙、牛、猴、马等状的象形石，便有龙腾虎跃、百兽闹春的景象，此即“春山”。其侧为“夏山”，由太湖石堆叠而成，瘦漏透皱的石块围湖而居，清泉石上流，且跌落为瀑，飞珠溅玉间，有一修长的“月”形石兀立池畔，如西施浣纱，似嫦娥顾影，清凉伴着清香化解了团团暑气。

 

“秋山”是用黄山之石砌成的，泛黄的石头犹如深秋里成熟的玉米地，累累硕果铺天盖地，昭示着一年的好收成。这里的地势最高，有一小路曲折上攀，山顶建有凉亭，为公子读书学习之处，时刻提醒孩子们“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冬山”最富特色，其用料为雪白的宣石，构成一幅严冬雪景，恍若万里雪飘的北国迁移至此。假山的背后有一面特殊的白墙，上有24个孔洞，每有空气流通，便发出北风怒号之声，再添冬韵。

 

而风墙还有另外一层深意，透过墙洞，人们便可望见绿意盎然的“春山”，大有“冬已至，春不远”之感。四季假山环环相扣，首尾相连，营造出无穷无尽的深邃意境。游人也就在美不胜收的景致中走过寒暑，走过春秋，恍若洞见了人生的变换，风景亦化作风情。于是，情与景融合为人们心头浓浓的愁绪，感四季轮回之不辍，叹朱颜易改之无情，更为奢华的个园心生芥蒂。

 

据导游介绍，黄至筠不仅大手笔建园，而且其日常生活也异常铺张，单是他的一顿早餐就令人咋舌。早饭的标配是燕窝、参汤、鸡蛋，此蛋并非凡物，是用高汤煨制而成，一枚一两银，这顿饭就抵普通人家一年的伙食费。闻听此言，我眼前的修竹顿时化作锋利的竹竿，远处的假山亦变为嵯峨的绿林山，不由得感叹道：奢靡的巅峰是颓废，文过的尽头为饰非。

 

2023.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