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岩磊 / 声音：石岩磊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可山东烟台栖霞的牟氏一族却历经十余代，延绵兴盛了200多年，其中有何财富密码呢？牟氏庄园大门两侧的对联“耕读世业、勤俭家风”格外醒目，其让人不由得联想到此话或许就是牟家持续阔绰的原因吧，然而，当您参观完整个景区，就会彻底颠覆这一念头。

 

明洪武年间，湖北公安人牟敬祖到栖霞为官，卸任后落户当地，由此开枝散叶形成牟氏家族。最初，其后人多走仕途，先后出了10位进士、29名举人，至第10世孙时开始大量购置田亩，成为富甲一方的土豪。而真正让牟家享誉北方的是第十四世孙牟墨林，他是清嘉庆时期的太学士，外号“牟二黑”。当时，栖霞连年大旱，百姓为糊口保命向牟家借粮，“二黑”慷慨解囊，但前提条件是要用田换粮，走投无路的灾民只得忍痛割地。

 

牟家迅速鲸吞了栖霞县一半的良田，并将触手伸向周边地区，其名下的土地达6万亩、山林12万亩，成了名副其实的江北第一大财主。牟氏庄园也急剧膨胀，拥有5500多间各类房舍，至今仍留有480余间，为我国现存规模最大的地主庄园，有“民间小故宫”之称。走进牟氏庄园，您便会被迎面扑来的豪气所震撼。

 

每处房屋都是雕梁画栋，极尽奢华。房梁均用直径80厘米以上的硬木制成，屋顶的瓦片下还铺着一层木炭，起到防潮、保暖的功效，比现在的塑料泡沫保温层要环保许多。院落中的“虎皮墙”格外博人眼球，其是用各色石块垒砌的，并拼成了“制钱莲花”“莲生贵子”“花好月圆”“大吉大利”等图案，独具匠心的造型彰显出不差钱的隐语。

 

室内陈设更为光彩夺目，除了各种各样的紫檀家具，便是精巧异常的床幔木栏，以及罕见的舶来品，像德国的留声机、美国的座钟等，汉洋混搭，中西合璧，无不显示着房主人雄厚的经济实力，与追求高品质生活的情趣。而各个堂屋中，都少不了雅致的楹联横幅，诸如“德隆望重”“椿树长荣”“隐居不敢称高士，乐道愿思学古人”“庭有余香，谢草郑兰燕桂树；室无长物，唐诗晋字汉文章”等等。

 

这些文雅之词似乎饱含超凡脱俗的隐逸之风，而其与庄园里随处可见的豪奢格格不入。每根名贵的屋梁，每个精巧的洋物件，都凝结着无数佃户四季的血汗，巧取豪夺应是牟氏庄园拔地而起的原罪。所有字字珠玑的墨迹，不过是遮掩肮脏私欲的靓丽裙裾，婊子和牌坊完全可以同在，尽管有些违和，但在艳羡的目光中即会变得圣洁。

 

博大精深的汉文字，有时也会充当遮羞布的角色，只是当优美的颂词与昭然如揭的现实同框时，唯有令人陡升悲哀之情。悲从枉中来，以文饰非，以白掩黑，公理无存；哀由寒边生，冷了人心，凉了民风，道德不彰。游览牟氏庄园，人们驻足于目不暇接的华丽辞藻前，会变得哑口无言，而在心中不断拷问自己：“勤俭家风”真的可靠吗？“耕读世业”真的可信吗？

 

2023.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