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岩磊 / 声音：石岩磊

我国古人有举行名为“修禊”祭祀活动的习俗，即每年的农历3月初，人们就到水边聚会嬉戏，以涤旧荡新驱灾祈福，后来，其逐步演变为文人雅士咏诗唱酬的欢宴。人们分列岸边，将酒杯放在托盘之上，置于水中，任其沿河曲曲折折地漂流，酒水停在谁的面前，便要一饮而尽并赋诗一首，诗作不佳者还要自罚。王羲之在其《兰亭集序》中记述了这样的场景：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由此诞生了成语“曲水流觞”，用以借指春游宴会。

 

这种雅事在泉城济南延续了上千年，尤其是在曲水河上最为盛行。从珍珠泉和王府池子涌出的泉水汇流成河，它一路蜿蜒向北注入大明湖，在河畔曾建有一“曲水亭”，小河也因此得名，其为当地墨客骚人的聚集地，他们吟诗作赋流觞曲水，好不欢畅。郑板桥在山东为官时，也到此助兴，且写下一联：“三椽茅屋，两道小桥；几株垂柳，一湾流水。”

 

可惜，茅屋、老亭都不复存在，今人在附近又建起一座六檐新亭，其两根明柱上分别写着：“荷香送爽棋声韵，曲水流觞雅士情。”勾起人们对往昔临河作诗场景的无限遐思，鸿儒荟萃，谈笑风生，以觞为媒，以水传情，以诗作乐，何其雅致，何其陶然。只是眼下换了人间，匆匆过客皆为利来，熙熙人流多言商机。所幸人非昨、物依旧，曲水河两岸的老街依然焕发出迷人的风采。

 

清泉石上流，翠草水底游。溪流中长满水草，随着微波不停的飘荡，似是靓女的秀发在凌空飞舞。临河民居多为四合院，白墙黛瓦，墨窗朱门，而大门两侧的对联最是异彩纷呈。诸如：“泉清堪洗目，水静自成怀”“柳丝入水逗鱼乐，泉畔飞花引鸟鸣”“盎然诗意满城柳，明媚溪亭一笛风”“清泉引风至，古木化龙飞”。每一副都是曲水亭街的生动写照，恍若一首首流觞而作的诗赋。

 

曲水亭街遂化作一个老物件，依稀镌刻着济南“家家泉水，户户垂杨”的旧风貌，原来，诗画泉城并没有远遁，而是隐匿在街头的曲水中，而是藏身于门框边的楹联间，让我倍感人非物是的欣慰。曲水亭街，没有人声鼎沸的喧嚣，没有熙来攘往的躁动，唯有汩汩泉水的清冽，唯有耕读人家的遗风，沉浸其中，大有酒不醉人、泉醉人之感，那一袭清流便化作玉液金浆，涤去千百愁思，代之以亿万欣喜，欣于安然，喜在长乐。

 

2023.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