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岩磊 / 声音：石岩磊

 

“文游天下”最近已在新疆盘桓了一个月有余，昨日启程前往青海，有朋友觉得意犹未尽，建议写写“康家石门子岩画”，今天就补上这一课。

 

生存与繁衍是人类发展的两大永恒主题，每个家庭和部族都期盼能够人丁兴旺，尤其是在刀耕火种的原始社会，生命犹如飘摇的秋叶，随时会被寒风无情地吹落。恶劣的生存环境使得生儿育女成为各族群的头等大事，也造就了生殖崇拜的文化基因，并体现在生活的诸多领域，比如祭祀、绘画等等。新疆的“康家石门子岩画”便是这方面最具代表性的远古遗存。

 

康家石门子岩画绘于新疆呼图壁县境内的天山崖壁上，距地表10多米高，长14米，宽9米，恰似一幅悬于半空的巨幅画卷。其中刻绘有300余个人物，大者高2.04米，小的仅19公分，他们的面部清癯，眼大鼻高，嘴小眉长，头戴翎羽高帽，具有典型的西域人特征。其大多为裸体，或站或卧，或舞或媾，且有多个主题鲜明的画面，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最顶端的是“八女一男”图，众女子丰胸肥臀细腰，一丝不挂，双手上举，两腿并拢，腰肢扭捏，作舞蹈状，其侧为一裸男，四肢强健，肌肉发达，身体斜卧，中间器官勃起。这幅画的下方为一“双头同体”图，两个细颈小头的男人，合用一个躯干和下体，令人匪夷所思。再向下则是一群欢蹦乱跳的孩童，大概寓意子孙满堂吧。在这串主轴画的四周，围绕着的人形以男人居多，他们的共同点即是阳具超长，似乎刻意进行了夸大。

 

专家运用高科技手段对岩画进行了细致的扫描，得出惊人的发现。岩画创作于3000年前的原始社会时期，并且绘于跨度很大的年代，其最初是纯粹的女子舞蹈图，为女神崇拜的象征，后来才添加了雄性荷尔蒙爆棚的男人，甚至对画中人物做了变性处理，似有乱涂乱画之嫌。然而通过深入的研究，考古人员断定，后来的改动不是信手拈来的涂鸦，而是出于隆重的仪式需要，崖壁下的祭祀灰坑即是例证。

 

古人为何要选择此处作为祭奠之地呢？康家石门子岩画所在的悬崖高百米，为世所罕见的新第三纪山岩，呈现瑰丽的赭红色，并经亿万年的风雕雨蚀，山体呈现层层叠叠的凸起状，恍若巍峨壮观的城堡一般。而在其前面则是广阔的草地，还有潺潺的溪水流过，是名副其实的风水宝地。而“呼图壁”在准噶尔文中则是“有鬼”的意思，可见当地人极其敬重神灵，便将图腾之物刻于山崖之上进行顶礼膜拜。

 

生殖崇拜看似粗俗，实则是最纯净的文明表征，它将人类原始的冲动归于神化，把繁衍作为神圣之物加以祭祀，直面性事的画面让心灵涤去污秽的杂念，而其中也透露出健康之美。画中无论男女，都体格健硕，体现出康健对于繁衍生息的重要性。而时至今日，随着物质条件的飞速发展，人们的智力越来越发达的同时，体力似乎愈发不支，一场病毒的肆虐差点要了全世界的命，这波疫情该是又为世人敲响了警钟，强健的体魄不仅关乎个人健康，还关系到人种的存亡。

 

参观完呼图壁康家石门子岩画，人们仿佛还沉浸在线条夸张的画面中，但无关淫秽，只有震撼。感喟于远古先民高超的绘画技巧，感叹于古人火辣的表现手法，眼前仿佛仍晃动着祈祷的人群，涂抹着鬼脸的巫师手舞足蹈，念念有词地引领众人跪拜祷告，祈求神灵保佑部落繁荣昌盛。而这些岩画不仅镌刻着遥远的记忆，也分明在目睹着现代人的嬗变，似是冷冷地告诫世人：欢愉无限，勿忘本真。

 

2023.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