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岩磊 / 声音：石岩磊

位于陕西省铜川市印台区的陈炉镇，是省内唯一一个“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它因“炉”而名，其与宋代耀州窑一脉相承，为明代以来西北地区最大的陶瓷生产基地，享有“东方古瓷镇”的美誉。

 

而“陈炉八景”则是对古镇美景的高度概括，具体内容有：炉山不夜第一景、泥池水镜陶容生、石罅玉柱丰年兆、层洞错杂宛花城、四堡撑天遥相望、周陶宗古迤长兴、古刹密集琼云护、烟霞彩屏话丹青。“八景”之说最早出现在明代，可随着几百年的沧桑变迁，早已时移世易，它们或香消玉殒，或风烛残年，或沦为陈迹，而有些仍历久弥新熠熠生辉。

 

古镇依山就势而建，排排窑洞由山脚一直叠加至山顶，形成足下有屋、头上有院的奇观。远远望去，整个村落便似庞大的蜂房，又如盛开的玫瑰，所以被称作“层洞错杂宛花城”。而现在的村民大多仍以制瓷为生，他们将有瑕疵的缸缸罐罐垒砌成院墙，花花绿绿的釉色便在阳光照耀下，呈现出五彩斑斓的景象，恍若一幅绚丽的水墨画卷似的，此为“烟霞彩屏话丹青”所指。

 

走进古镇，你就会对这一景观感触更深。脚下的小路竟然都是由碎瓷片拼制而成，它们竖起身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酷似一眼望不到边的百万大军，井然有序军容严整。而规整中又不失浪漫，有扇贝造型，有水波纹路，也有彩虹形制，最多的是花卉图案，像莲、菊、梅等等。脚踏鲜花的感觉太美了，人们就好像步入了仙境。

 

而随处可见的古窑遗址又会令人有种穿越感，眼前似是浮现出明清时期“炉山不夜”的胜景。小镇上的窑炉彻夜不眠，一簇簇红彤彤的炉火将整个村镇映照得璀璨通明，窑工忙碌的身影被投射到天幕上，犹如巍然屹立的天神一般。烈火炙烤中的瓷器却令他们惴惴不安，因为古时的炉温很难把控，稍有不慎就可能功亏一篑，多日的心血瞬时付之东流。炉火把他们的脸庞染成了紫红色，可仍难掩其下暗藏着的不安与忐忑。

 

现在的烧制条件先进了许多，成品率大为提高，可工人仍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尤其是在制作“大瓷碗”时更要上心。它是陈炉独有的传统青花瓷，虽名为瓷碗，实则大如缸，烧制其难，绘制画片更难。画工探身其中，以瓷胎为纸，点、勾、皴、染各种技法齐飞，一尾鱼、一丛竹、一束花刹那间跃然“碗”上。当成品完美出炉时，世间即多了件精美的艺术品，同时也将无数的汗水与祈盼烤在了釉色之下。

 

陈炉的耀州瓷以质朴、实用闻名于世，而这种瓷风也融汇到古镇的角角落落。瓷片路、缸缸墙印证着陈炉人物尽其用的精明，更折射出他们追求美好生活的雅兴。每块碎瓷都恰到好处地镶于地面，花朵少一块不艳，彩虹缺一片不炫。匠心遂跳出了炉窑，徜徉于古镇街巷屋舍间，将陈炉点染成了一座艺术殿堂，等着游人来探寻，来采撷，望不夜炉山，掬无尽遐思。

 

2022.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