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岩磊 / 声音：石岩磊

成语“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中的“浮屠”是佛塔的音译，在古印度它指为高僧修建的墓冢。其随佛教传入中原后，逐渐与汉族的楼阁建筑相融合，形成了结构精巧的墓塔，可始终以浮屠或休屠相称，直到唐朝才为其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塔”字。塔的层级数量代表着墓主人的功德，通常为七级，但也有更高的，例如极为罕见的十三级，然而在北京银山塔林却集中了多座如此高规格的宝塔。

 

银山坐落在昌平区境内，为我国北方著名的佛教圣地，山中曾修建有72座古刹，尤以“法华禅寺”最为出众，是明英宗钦赐的寺名。寺庙里德高望重的僧人圆寂后即被安置在佛塔内，银山上便逐步兴建起数不胜数的墓塔，于是有了“塔林”之称。遍布银山的寺院在抗日战争期间悉数被毁，现只存下大大小小18处佛塔，这么多的古塔集中于一地在国内实属凤毛麟角，法华寺遗址上的5个辽金浮屠更是弥足珍贵。

 

其中就有三座13级宝塔，它们的形制为密檐式八角结构，主体构造是青砖，又辅以木椽做塔檐。下面几层饰有精美的砖雕，塑造出门窗、祥云、飞仙、菩萨等形象，行云流水般的线条非常舒展优美，虽经600多年的风雨侵蚀，仍栩栩如生，恍如八面玲珑的画廊。各个檐角上还雕有小巧的佛像，它们仿佛在默默地为四方百姓祈祥纳福。仰望佛塔，人们会被其参天的气势所震撼，特别是它们历经沧桑的质感令人由衷的肃然起敬。

 

而宝塔四周保留的古庙遗迹又使人百感交集，曾经香火鼎盛的殿宇已了无踪影，只留下一个个光秃秃的塔基与柱础。其实，寺院的兴旺与破败也是社会发展变迁的缩影，国泰民安则寺众香盛，战乱频仍即会僧散庙毁。现在正值太平盛世的新时代，全国各地都掀起修复寺庙之风，银山塔林也有恢复旧貌的规划，或许在不远的将来，这里同样会殿宇林立香烟缭绕，再现昔日佛家圣地的热闹景象。

 

但我们也不得不居安思危，物极必反过犹不及的惨痛教训在历史上反复上演，多次的灭佛运动就是基于盛大的佛教活动侵占了太多社会资源引发的，遍地开花的复古热潮会不会再次带来负面影响呢？月盈则亏福祸相依的道理老祖宗早就昭告天下了，我们不能等到“泰极否来”之时再沉痛反思，未雨绸缪方可防患于未然。银山上没有院墙遮挡的古塔虽说显得有些突兀，可也不失独具一种洒脱旷达的美感，假如复建起寺院，或许反倒给这些宝塔增添了飞鸟入樊笼的束缚。

 

银山塔林的缺憾正如断臂维纳斯那样别有一番特殊韵味，为女神接臂无异于画蛇添足，而那些一味复古的行径同样是在弄巧成拙，保留古迹的印痕或许才是对历史的尊重，更是对当代民众福祉的负责。“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盛况间，隐含着大唐走向末路的前兆，将宝贵的财富花在刀刃上方可有备无患，名胜古迹也才能永续辉煌。

 

原汁原味的银山塔林或许更具魅力，人们瞻仰高僧大德的顶级浮屠，缅怀古刹往昔的繁盛，追忆历史的沧桑巨变，便恰似走进了一部时光穿梭机，能看到僧人在简陋的石窟中盘坐修禅，能听到庙堂上传来的阵阵诵经之声。此时，无形胜有形，无声胜有声，古塔杏林组成一幅清幽的丹青画卷，里面没有冒着贼光的所谓“古建”，也没有坑爹的开光高香，只有清风摇叶的婆娑，唯有云影绕塔的安详，原生态的绿水青山更是化作造福一方的金山银山。

 

2022.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