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岩磊 / 声音：石岩磊

2010年，由姜文、周润发、葛优、刘嘉玲等众多明星主演的电影《让子弹飞》曾轰动一时，它荣获了“第11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的多个奖项，影片以诙谐幽默的影视语言，讲述了一个民国时期发生在“鹅城”的离奇故事，令人捧腹大笑的同时也多了一份对现实社会的反思。而电影的取景地就在广东省的开平市，这里有闻名遐迩的碉楼建筑群。

开平市位于新会、台山、恩平、新兴中间，在古代属于“四不管”之地，历来匪患猖獗，且洪涝灾害频发。明朝末年，在井头里村出现了第一座碉堡式建筑，它可以有效地防洪、防盗，当地人便开始纷纷效仿建造这种碉楼。到民国时达到兴建的鼎盛期，主要是旅居世界各地的侨胞为保障家眷的安全，在家乡建造中西合璧的楼房，所以开平碉楼汇聚了古罗马、古希腊以及伊斯兰等风格的建筑特色，犹如一座万国花园。

开平市境内的村落里都建有碉楼，现存的数量仍达1800余座，它们矗立在村尾，与千亩平畴交相辉映，似是点缀在绿缎之上的颗颗明珠，惊世骇俗而又赏心悦目。《让子弹飞》的主要拍摄地便在自力村的“铭石楼”里，它的主人是方润之，其在美国经营餐馆和杂货铺发了财，回家乡建起一座富丽堂皇的碉楼，并运回大量国外的珍贵家具与装饰物。楼内至今还保存着当年的法式大床、瑞士座钟、美国的时尚首饰，好像楼主仍生活在其中，其实他们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就逃往国外定居了。

开平最高、最美的碉楼当属“瑞石楼”，它享有“开平第一楼”的美誉。其建于1925年，通高九层，为钢筋混凝土构造，所有建房材料运自国外。“瑞石楼”最大的特点是每层的外观都不同，比如第五层有罗马拱券，六楼设计了爱奥尼克风格的列柱，七层建有穹窿顶的角亭，八楼中间为一座西式塔亭，而九层则立着一个八面玲珑的凉亭。西方的设计元素巧妙地融入到中国碉楼之中，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让人觉得非常雍容华贵典雅大方。

开平汇聚了如此众多的碉楼，俨然形成当地的一种风尚，自然是与这里海量的侨胞有关。它们大多在清朝末年背井离乡去国外讨生活，发财后再反哺故乡，让家人能过上富裕体面的日子。而这些碉楼最初的防匪功能实际上逐步弱化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炫富的比拼，这或许是客居他乡游子的普遍心理。正如飞黄腾达的项羽念念不忘的：“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

但能够荣归故里荣宗耀祖的侨胞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默默无闻地客死在他乡，没能在老家留下任何痕迹，他们好像一缕炊烟黯然消散在暮霭中，又仿佛是一袭秋风摇落了一地的枯黄，人们只顾欣赏那无限好的夕阳，只知捡拾绚烂的红叶，又有谁念及曾经煮饭的烟火，又有谁仰望过无助的幡动。碉楼铸就的是辉煌，而海外还有数不尽的忧伤，汇聚成对故乡难以割舍的情怀，徒有在望洋兴叹中沉沦。一个侨字饱含了多少心酸与无奈，凝结着多少渴盼和无望啊。

“让子弹飞一会”的好处在于可以使人沉静与理智。当人们站到“铭石楼”的顶层，放眼一望无际的稻田，也许内心逐渐淡化了对功成名就的渴盼，因为诺大金碧辉煌的楼宇早已换了主人，“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座座碉楼徒留一块块写有简短介绍的铭牌，楼主也化作一个个真假难辨的传说，而时间才是万事万物的宗主，我们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匆匆过客，焉能牢牢地抓住所谓的财富不撒手？

2022.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