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岩磊 / 声音：石岩磊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娥眉马前死。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白居易用寥寥数语描绘了“安史之乱”中，杨贵妃无端遇害的历史片段：当叛军兵临长安城时，唐玄宗携部分大臣与家眷在禁军的护卫下仓皇出逃，第二天行至马嵬坡时，军中士卒发生哗变，诛杀了宰相杨国忠，又逼迫李隆基赐死杨贵妃。然而这次兵变绝非偶然事件，其幕后主使一直是千古之谜，但太子李亨的嫌疑最大。

 

《旧唐书·杨贵妃传》记载：“及潼关失守，从幸至马嵬，禁军大将陈玄礼密启太子，诛国忠父子。”可见，李亨在“马嵬坡之变”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即使他不是始作俑者，也肯定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这同样符合他的利益诉求，因为杨国忠始终视其为眼中钉，曾密谋废掉李亨的太子之位，铲除杨国忠肯定是李亨的夙愿，而李隆基与太子间的芥蒂更是造成父子决裂的大背景。

 

公元738年，28岁的李亨被立为太子，也开启了他荆棘丛生的危险之旅。李亨的原配妻子是韦氏，二人少年夫妻，感情颇深。有人诬陷韦氏的哥哥刑部尚书韦坚与边关大将结谋，从而太子也受到牵连，李隆基欲治罪李亨，李亨无奈之下与韦氏离婚以划清界线。时隔不久，李亨的妾室杜良娣的父亲又遭人陷害，李亨为了自保再次甩锅，与杜氏离婚。两次婚变令太子身心俱疲，而起因都是源于要避免让父皇生疑，父子总是游走于猜忌的边缘。

 

“侍膳”一事也能体现出李隆基和李亨之间微妙的关系。一次，李亨陪唐玄宗吃饭，当御膳房端上一只烤羊腿时，李隆基让儿子自己动手切着吃，李亨用刀割完肉后，顺手拿饼子去擦刀上的油脂。李隆基大为不悦面沉似水，李亨赶紧把饼子吃了下去。唐玄宗这才露出笑模样，并语重心长地教诲道：“就应当如此爱惜食物！”这个场面，与其说是李隆基在教化儿子，不如讲他是通过吃饭在考察后备“干部”，生活于如此凝重氛围下的李亨，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实属不易。

 

而“安史之乱”却给了李亨翻盘的机会，他不仅撺掇禁军杀了仇敌杨国忠，而且随后以平叛的名义脱离了唐玄宗的控制独自北上，并很快在灵武称帝，即唐肃宗，他遥尊李隆基为太上皇。长安收复之后，李隆基被幽禁在兴庆宫，又辗转迁居甘露殿。其身边的亲信一一离他而去，就连高力士也背负“潜通逆党”的罪名远赴巫州，只剩下李隆基独身一人形影相吊。他唯有在梦里与杨贵妃相约：“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父慈子孝演变为“父疑子恨”，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可在帝王之家又成为了家常便饭，原因很简单，就是皇帝宝座的巨大诱惑异化了父子亲情，而且还牵连到数不清的无辜者。李亨的两个妻子形同丈夫谢罪的挡箭牌，杨玉环更是太子篡位夺权途中的牺牲品。李亨本着除“仇”务尽的原则，杀死杨国忠后定然不会留下隐患，可怜的是有羞花之貌的贵妃命丧马嵬坡。但人算不如天算，公元762年，李隆基与李亨相继去世。也许在天国没有皇位之争，他们父子二人可以卸下太多的顾忌，能够轻松地同桌共饮了吧。

 

2021.1.2